比較不一樣的是,她神色複雜的走了進來。
這次我們換了家咖啡館,她也不再總是自若的神情。
咖啡館的外頭有塊小小的花園,被延伸至店門口的石板路一分為二。
花園外圍則是被白色籬笆圍著,
建築物是間平房,用藍色以及白色鋪陳上外觀。
你們都怎麼稱呼它的?加勒比海式的建築嗎?

陽光似乎很愛在她的髮上逗留,我注意到隱約有幾絲金髮出現。
「三八,妳去挑染啊?」待她坐下,我起身撥弄她那幾撮金毛。
「我有習慣性染髮。」
幾年前,當我問她為什麼不恢復黑髮,她也這麼回答我。
黑髮對她而言是太平淡了,而她的人生向來不適應平淡,
所以平淡在她的人生中,總不會持續太久。
但的確多半的時候,都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「妳真愛淌渾水。」我給了她這樣的評語。
她笑,要了一杯蜂蜜蘆薈,隨即點上了一隻菸。
「跟男朋友吵架?」挑著眉,我詢問著。
「我沒有男朋友啊!」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「哦?還沒有在一起嗎?」我以為差不多了說。
「唉,我還需要時間,我沒辦法在我對過去還有反應的時候,
去放心的愛另外一個人。
或許我可以愛,但是會有罪惡感,那種感覺會給我相當大的壓力。」
她手中的攪拌棒捲動著蘆薈,我看著蘆薈上下旋轉的飄浮著。
「嗯,我了解。那所以妳現在是怎麼了?」畢竟她那種複雜的表情,少見。
「我前幾天和他吵架。」
「吵架也不至於讓妳有這種表情。」
「恩。總之他說了一堆,說他回到台北之後,我對他很冷淡,
說我在逃避、問我是怎麼了、說我變了…之類的。」
「所以你們是在一起了嗎?」怎麼聽起來像是男女朋友的對話啊?
「沒有。」
「所以他問妳那些問題的意思是…?」
「哈,我幾乎是照著妳前面兩句話來回答他,因為我也火大了。
然後我生氣、下線。接著這個人就傳簡訊來說我多傷他的心,
然後說不要連絡,然後大家就這樣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吧,之類的。」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,還是帶點生氣的表情,我想當時她很火大吧。
「哈哈哈,妳被拋棄了喔?那後來呢?」我興致勃勃的往下聽。
「本來我想直接打電話過去罵人了,但是又有朋友跟我說沒有意義,
我想想也是,所以就沒有回應,但是氣在心裡面。
我想他八成MSN又把我刪了,也好。反正我也不可能當下就接受他,
或許就這麼讓他消失在我的生活當中,也好。」
的確也好,男人跟女人似乎是不一樣的。
當她喜歡上一個人,想要主動追求的時候,是不求回報的對人家好。
或許男人不一樣,基於成本的考量,他們會希望付出有所回報。
對她來說,這是沒有辦法體會的心態,她不懂追求人家的時候希望什麼回報。
某些界線對她來說是相當重要的,例如說男朋友跟朋友的界線,
又例如說追求者跟男朋友的界線。
你是追求者,那自然沒有立場去過問她太多事情,也沒有立場去要求她什麼。
你要是追求者,只管無條件的付出就是了,就像她身為追求者一樣。
九成九這個追求者是踩到她的線了,難怪講著講著又生氣了起來。
「但是看妳的表情,一定有後續吧!」我笑笑,也點了支菸。
「隔天他就MSN留言給我,先跟我道歉,
說他老是這樣刪了我的MSN又加進來,芭芭拉拉的說了一堆,
但是我MSN沒回應他,因為到了傍晚我才進公司。
接著我要回家的時候又看見他在公司巷口等我,我沒想理他,就走了。
他打給我,問能不能找我吃個飯,於是我跟他約了隔天。」
「很愛鋪陳耶妳,然後呢?妳能不能一次說完啊!」
「隔天下班他來接我,先把我帶去了河濱公園。」
「妳被強暴了?不是吧?」我直接打斷了她,難怪她有這種表情啊?
「不,他先下了車,又請我也下車,我走到他後車門那看它幹嘛。
見他捧著很大一束花,然後。」
然後我看著她停住了話,開始一口兩口的抽著菸。

「小姐,把話說完。」老愛吊人家胃口是怎麼回事。

「然後他朝我跪了下來。」雖然是幾天前的事,我還是看到她臉上驚訝的表情。

「…他跟你求婚喔?都還沒在一起就求婚了喔…」我的下巴要掉下來了,
「是怎樣?打算直接跳過交往的階段,結了婚就沒問題了?」不是吧。
「我也這樣想,我想:靠,不是要跟我求婚吧?哈哈。」接著是她燦爛的笑容,
「他第一句話說:我還沒這樣跟女人跪過。我笑了,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,
就只好聽他說。總之他跟我道了歉,保證不會再犯這樣的錯誤。
我想,下跪對男人來講,是很重要的吧?他都跪了,我還要說什麼呢?」
「的確,雖然我不是男人,但是據我所知,男人很少跪人吧。」剛剛太緊張,
我啜了口熱奶茶:「所以妳的第一個想法是?」
「是?我想我們都還沒在一起,他就跪了我。那要是真的在一起了,
求婚的時候他到底要怎麼辦才好?」接下來幾秒鐘,整間店只聽見我們的笑聲。
「我想這就是妳表情複雜的原因吧?妳到底想怎樣呢?」
「不知道,初期誰都看不出來這個人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人。
怎麼說都只能靠時間去考驗這個人吧?所以我在想,除了我自己需要時間之外,
觀察期的長短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。
世界上唯一不變的,就是變。
唉唷,我長了這麼大,還沒有男人這樣跟我跪過。
也沒有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受到,這麼直接的真誠。」她蹙著眉。

「別浪費時間吧…就算結果是不好的,早點開始也早點結束不是?」

窗外的那片花圃,有隻蝴蝶隨風飛舞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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